月宫折桂——野云浮踪
窗前的桂花开了,幽幽地飘着一点香进来,妻子又要约对门明天到灵谷寺去吃早斋,逛桂园了。
“冷露无声湿桂花”,清晨的桂树园,清静微凉,甜香四溢,沾着清露的树叶翠色沉郁,桂花藏在叶后,簇簇地开放,白的如银,黄的如金,红的如丹。有时风吹花落,曦光斜照,小道上斑斓乱眼。
在路边常常见到指示牌,有中英日韩文字的说明,其中日文称桂为“木樨”。查了一下,桂树学名木犀,属木犀科木犀属的常绿乔木。桂树亦原产中国,古籍早有记载,《山海经》就有“招摇之山,其上多桂”之说;楚国屈原在《九歌》中唱道:“桂栋兮兰橑”,“援北斗兮酌桂浆”。至于后世,文人吟咏甚多,最为著名的是唐人宋之问的“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一联。
桂花辛温无毒,且馨香开胃,南京人常将其佐食,桂花酒没有尝过,但桂花糕,桂花元宵街头颇多。妻子曾收集桂花,用蜂蜜浸腌一小瓶,每每从芳婆购回一袋小元宵及酒娘,煮熟后放一勺,稍滚即起,香甜爽利,味道大好。
“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酉阳杂俎》中记:“月桂高五丈,下有人常砍之,树疮随合。其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这使我想起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盗得天火与人类后,被暴怒的天神绑缚在高加索的悬崖上,让苍鹰天天啄食他的肝脏,亦是伤疮随合,永无止尽,受尽折磨。
劳作和折磨算得了什么?人类最痛苦的是没有希望。
除了这两则神话有相似之处,古代的希腊和中国还共同授予桂树最崇高的荣耀———第一。
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夺得第一名的,人们会向他欢呼,给他戴上用月桂树枝编织的花冠———桂冠,后来相沿成习,中世纪的英国,将评选出的优秀诗人尊为桂冠诗人,乃至各界获得优秀成就人士,皆以桂冠赞之。
中国也是,历代科举,中得举人者,谓之“折桂”。宋人叶梦得在《避暑录话》里言:“世以登科为折桂,此谓郗说对策,自谓桂林一枝也。”说是晋朝有个姓郗的人,对策考了第一,回答皇帝的问话时自负地说:臣今天是天下第一,就象桂树林中最高的一枝。到唐朝时就被用于形容科举及弟了,温庭筠有诗云:“犹喜故人新折桂。”后来因月中有桂,故名月桂,传说月中有玉蟾,人们又喻登科是登蟾宫,而“蟾宫折桂”则是对状元郎的由衷赞誉。
自古人生两大乐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为什么?前程充满美好希望也。
我很奇怪,古希腊和古中国怎么都选取桂枝作为第一的象征,是巧合吗?也许那时就有曲折的文化交流吧?今天的甘肃不就发现了古罗马军团的后裔吗。后来了解到,希腊的月桂和我们的月桂不是同种,是樟科类植物。这只是一说,我相信中古之前东西方一定会有某些联系的。
因“桂”“贵”谐音,民间有“桂花开时贵人来”之说,著名的《八月桂花遍地开》,唱出了穷苦的下层人民将红军视做救苦救难的贵人而盼望的祈愿。
桂花不以色彩取胜,不以容姿迷人,却以她天外仙香备受赞赏,真正是“蟾宫折桂”。女词家李清照有一阙《鹧鸪天》颂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下班回家,楼上住的一对老夫妻正好下楼,热情地打招呼,告诉我,去运动公园散散步,趁晚上没人到灵谷寺坐坐,享受享受桂花香气。老人走后,我灵感一现,拙诗四句云:“月子弯弯谢晚霞,邻居翁媪笑离家。争说薄暮游人少,好向山边闻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