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刷屏全网，史铁生玩弄“命运”，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几天，一条名为《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的视频刷屏全网。

视频中的“二舅”，从小就是村里的“天才少年”，小学成绩第一，上了初中，还是第一，按照这样的剧本发展，他本应上高中，上大学，但命运突然转了一个弯，让“二舅”的人生剧本发生剧变。

有一天，“二舅”发高烧，隔壁村的医生一天在他屁股上打了四针，“二舅”就成了残疾。

十几岁的“二舅”，躺在床上，老师劝他回学校，他也不回，第一年，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赤脚医生手册》，躺在床上看了一年，但看来看去，只看得腿已经彻底废了。

第二年，二舅在院子里看了一年的天空，或许也沉思录一年，第三年，家里来了一个木匠干活，二舅一天盯着木匠干活，看了三天，木匠走了，二舅也学会了。

于是，二舅背着一套木工工具，走出来家门，成了一个木匠，开始养活自己，开始了另一条不一样的人生路。

命运让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他依旧热爱生活，他领养了一个女儿宁宁，女儿结婚时，县城20多万的房子，二舅掏了十几万。

母亲有胃病，二舅就学了针灸，为母亲缓解病痛，每次出门，都用三轮车带着母亲一起，二舅干活，母亲坐在一边。

如今，二舅66岁，母亲88岁，二舅每天为母亲做饭，洗脚，下午陪母亲锻炼，母亲走几步就得歇息一下，休息的时间，二舅刚好赶上母亲的进度。

二舅是村里的“百事通”，人家嫌门楼上光秃秃的木头不好看，二舅就自己设计了给人家画上去，山顶修了一座庙，所有的龙都是二舅雕的，村里没有神婆，二舅就做了签子竹筒，再做本子抄卦，做了村里的算命师，他为人家修电器，修门锁，修收音机，除了智能手机、电脑和汽车，村里的东西没有二舅不会修的。

有一天，二舅遇见了当年那位在他屁股上扎了四针的医生，两人相遇，医生惶恐，而二舅只是笑着骂了医生一句，便走了。

“外甥”问过二舅，有没有觉得很遗憾？

二舅说从来没有。

二舅的故事，让我想到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史铁生。

他们的遭遇，都堪称不幸，但他们却始终积极生活，从不自怨自艾，他们身上，有着人类最神圣最宝贵的精神。

我劝你看完二舅的视频，听完二舅的故事，不妨再看一看史铁生，不要感动完就将之丢到一边，为别人的生活感动，却对自己的生活麻木。

01

上世纪五十年代，上帝给史铁生的剧本，也很精彩。

他家在北京的胡同里，虽然搬了几次，但搬来搬去，都离地坛不远，母亲出去上班，年幼的史铁生就趴在窗户边，在外面路过的人群里寻找母亲的身影。

入学后，他是学霸，中学就读于清华附中，是尖子生里的尖子生。

他不止成绩好，还特别热爱体育，尤其擅长80米跨栏，他觉得最酷的体育运动是田径。

总之，年轻的史铁生，是学校的运动健将，体育场上总是少不了他的身影。

十八岁那年，史铁生去陕北插队。

他依旧乐观，开朗，身体也好得不得了。

可是到了二十岁，在最狂妄的年纪上，上天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最喜欢体育，身体健康得令人羡慕，老天就偏偏拿走他的健康，拿走他参加体育运动的希望，让他瘫痪在床，终生站不起来。

瘫痪后，史铁生痛不欲生，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他还对朋友抱怨，“我宁愿拿一只眼换一条腿，再加一条胳膊。”

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史铁生想死，但被家人阻止了。

但他暗下决心，“这辈子就在屋里看书，哪儿也不去了”。

可人活着，哪有这么简单啊，但要找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初几年，工作的大门几乎都为史铁生关闭了，但这扇门关闭了，地坛的门却向他打开了，他进了地坛，终日沉思生与死的事情。

思考着思考着，他就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顺便还保证了这件事的结果，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想明白了死的事情，剩下的就是考虑怎么活，史铁生的选择是，乐观积极地热爱生活。

王安忆说过，第一次去看史铁生，以为史铁生会讲述自己的悲惨人生，感慨自己命运的无常。结果史铁生从头到尾都在聊饺子。

史铁生的乐观，让王安忆感慨不已，他说，史铁生的乐观和率真，让我们这些身体健全的人都自愧不如。

有次，几个朋友去看他，赶上饭点，史铁生拉着他们说：“都别走，我给大家伙儿做饭，做好吃的。”

人家怕麻烦他，他自己却不以为意，坐在轮椅上，撸起袖子就开始炒菜，一边炒菜一边和大家有说有笑。

史铁生后来在文章中感慨，人是干不过上帝的，上帝要让你的剧本变成什么样，就会变成什么样，就像一个作家安排他作品中的人物那样轻易。

但人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态度，你可以苦兮兮整日抱怨，也可以用另一种态度更好地热爱生活。

罗曼罗兰说：“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依旧热爱生活。”

02

上天说，我伤害你，所以拯救你。

或许是上天太偏爱史铁生了，太想拯救他了，搞残了他的双腿还不算，还要让他经受更大的折磨。

1980年，史铁生的两个肾又出了问题，连尿尿这种最简单自然的事情也出了问题，不得不在身上插上排尿管，随身带着尿壶。

从那以后，他身上也多了一股尿骚味。

史铁生的苦难并没有到此为止，两个肾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后来确诊为尿毒症，每隔三天就要透析一次，每次透析要四个半小时。

透析的时候，得把身体里的血抽出来又送回去，史铁生就在那仔仔细细地看，透析多久，他就看多久。

可以想象的是，对于一个尿毒症患者来说，每一天都是巨大的折磨。

哲学学者周国平听说了史铁生的身体状况，担心史铁生已经没法继续写作了，为什么呢？因为史铁生每三天透析一次，透析当天，他就别想做什么了，透析之后，也没什么精神，三天里，身体几乎就没什么舒服的时间。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怎么写作？他哪有心情去写作，哪有心情去沉思？

但周国平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史铁生一直在坚持写作，《病隙碎笔》就是证明。

《病隙碎笔》出版后，周国平以为这样的史铁生，可能会抱怨一下命运的不公，但他读了《病隙碎笔》，发现里面竟没有一丝抱怨，有的只是一个智者的沉思。

周国平说：“他的精神性自我已经能够十分自由地离开肉身，静观和俯视尘世的一切。”“他看到了信仰的真相”“懂得了真正的信仰”

12年，史铁生透析了足足12年，这样的痛苦他忍受了12年，但他在采访里却乐观地说：

十八年前医生就告诉我，我终有一天要做透析，所以我已经很幸运，因为那个时候透析水平远不如现在，命运对我已经很善待了。

就这样，他还说命运已经善待他了。

在医院里，熟悉他的护士开玩笑说：你的名字真的没取错，你的命比铁都硬。

确实，铁生的命，确实如铁一般硬。

2010年12月31日，史铁生突发脑溢血逝世。按照史铁生的要求，陈希米将史铁生的身上完好无损的肝脏和眼角膜捐献，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两个可以用的器官。

史铁生说：希望器官新的主人能帮我继续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四天后，史铁生的肝脏成功移植给了一个天津肝病患者身上。

医生本来是看惯生死，但是对于史铁生，却不得不服，他的主治大夫感叹道：“史铁生之后，谈生是奢侈，谈死是矫情。”

把疾病交给医生，把命运交给上帝，把快乐和勇气留给自己。

这就是史铁生！

03

有一回记者问他的职业，史铁生说：职业是生病，业余写点东西。

他一生不到60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前二十年，老天眷顾他，给他强悍的身体和学霸的剧本。

但二十岁之后，命运急转直下，残忍剥夺了他的健康，最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双腿不能行走，这是失去了人的特征。

渐渐地，他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却开始猜测命运的意图。

他把命运作为思考的对象，上天反而给了他站起来的灵魂。

没错，上帝让他的身体坐下去，却让他的灵魂站起来，站得笔直，从此再没有弯下去。

史铁生曾说，他最喜欢田径，其次是足球，最后才是写作。

就算是双腿残疾后，他依旧喜欢看足球、篮球以及各种球类比赛，也喜欢看田径、游泳、拳击、滑冰、滑雪、自行车和汽车比赛，是个全能体育迷。

他清楚地知道各项田径项目的世界记录是多少，又是谁保持的，甚至知道保持了多长时间。

他最喜欢的人是刘易斯，刘易斯身高一米八八，肩宽腿长，随便一跑就是十秒以内，随便一跳就在八米开外。

有一次奥运会，刘易斯输给了对手约翰逊，史铁生难过极了，他替刘易斯难过，但第二天的比赛，刘易斯又得了一个好成绩，史铁生又替刘易斯高兴。

他在思考，拥有刘易斯这样强壮健康的身体，真的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吗？最后他明白了，那仍然是限制，仍然有所不能。

我希望既有一个健美的躯体又有一个了悟人生意义的灵魂，我希望二者兼得。但是，前者可以祈望上帝的恩赐，后者却必须在千难万苦中靠自己去获取。

继续思考，他又明白了，灵魂的残疾比肢体的残疾更令人同情。

难道我们不该对灵魂有了残疾的人，比对肢体有了残疾的人，给予更多的同情和爱吗？

04

他也曾在某些文字当中表示：“梦想是当一个运动员，驰骋于运动场上，只是最后成了一个作家”。

前面两个关闭了门，写作的大门却敞开了，他边写，边思考。

写着写着，他又发现不太对，因为那时候他整天都在想什么可以写，什么不可以写，整天都在想着怎么写一个故事出来，怎么写出一篇小说。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被写作绑架了，这不是正常的状态，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

渐渐地，他又明白了，不必去他处寻找素材，自己就是素材，于是他的写作，就围绕着自己进行，围绕着命运进行，他的命运，是全人类的命运，他的残疾，也成了全人类的残疾，因为人所不能，即是限制，即是残疾。

他思考命运，渐渐就成了命运的知己。

他说：

“所谓命运，就是说，这一出人间戏剧，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随意调换。”

命运，就是你生活背后的秘密。

瘫痪后，不少人劝史铁生说，不妨去拜拜佛，烧几柱香，也许佛就把健康还给他了，可是史铁生一听，感觉这逻辑真是奇怪，这跟世上的行贿受贿有什么不同？

满腹功利去拜佛，难不成是佛一时疏忽，忘了你不成？史铁生觉得，佛不会忘记任何人，他只是遥遥地注视着众生，将希望和路留给众生，看众生如何争渡。

总之，千万不要以为命运欠你什么，命运谁也不欠。

史铁生说，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史铁生是豁达的，是智慧的，他从来不觉得命运欠他什么，他只是坦然地接受命运给他的所有安排。

从中还看出了命运的另一个把戏：

“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因此，他从苦难里看见信仰，从人性里看到神性。

05

2018年1月4日，史铁生若是活着，他67周岁了，“写作之夜”举行了一个活动，以纪念史铁生，史铁生的很多朋友亲人，都出席了这个活动，一同出席的，还有众多作家。

活动上，70岁的邓晓芒，他拿着讲稿站着讲了两个多小时，会场无一人离开，大家听得津津有味，邓晓芒最后说：

“史铁生在中国作家中是对哲学问题思考得最全面、最深入的一个，也是以他的文学天赋表现得最生动、最具震撼力的一个。虽然他是不容易读懂的，但是从未来看，我认为他的作品必将逐渐呈现出思想的前所未有的深度和超前性。”

而史铁生自己说：“在史铁生中醒来。”

读史铁生的文字时，我们也会“在史铁生中醒来”，他对命运的认识，他对人生的豁达，他对生活的乐观，都会让我们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看了“二舅”的视频，我要写这篇关于史铁生的文章？

“二舅”和史铁生一样，都是在狂妄的年纪里突逢变故，从此落下残疾，生活轨迹也发生极大的变化，但他们都一样，经历了最初的迷茫困顿痛苦后，都采取了积极的生活方式。

“二舅”的乐观和豁达以及智慧，没有诉诸文字，我们只能从视频中他的生活片段中去猜想一二，要是“二舅”也是作家，他或许是另一个“史铁生”。

史铁生不同，他是一个作家，他把自己的遭遇作为素材，将自己的挣扎和思考都诉诸笔端，我们读他的文字，就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智慧，走向坦然的。

读懂了他的文字，能治愈你的精神内耗，能让你的眼睛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读他的文字，你就是在读人类最伟大的精神内涵，就是在和最强悍的精神和灵魂对话。

这就是为什么在看完“二舅”的视频后，我劝你好好读一读史铁生的缘故，因为智慧若不自己去寻觅，只是感动是无法获得的，而读书，就是获取智慧的一把钥匙。

文|不有趣灵魂，我从山里来，已回山里来，三餐自己种，四季眼前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