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抗战中的第18军(十四)编制调整的变化
从1940年7 月初起,枣宜前线日军再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双方只有小的战斗,两军开始对峙起来。
不久,军委会派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到龙河口,召开枣宜会战检讨会议。
会场在老河口南郊杨临铺,参加会议者有李宗仁,长官部部分高级幕僚与各集团军总司令、军长、师长以上人员。
首先由白崇禧代表军委会训话,接着,由各集团军总司令及军、师长报告作战经过、经验教训和部队现况。
随后,李宗仁传达了枣宜会战功过奖惩命令,第39军刘和鼎部多数主官记功,第11集团军总司令黄琪翔调任预备集团军总司令职务,第11集团军番号撤销,第41军第122师师长王志远押解重庆交军法审判,其余部队主官受记过处分的也有多人。
之后,陈诚也在三斗坪召开全体将领会议,对这次作战经验进行总结,对作战人员,按照功过进行赏罚。
第75军军长周岩作战有功,升任第26集团军总司令;第26军军长萧之楚,作战不力,免去军长之职,遗缺以该军第41师师长丁治磐继任;第2军新33师师长张世希等作战不力,押解重庆交军法审判。
但是,陈诚没有对丢失宜昌城的嫡系第18军将领做出任何处分,这马上引起了其他受到惩处的将领们的不满,陈诚的老对手何应钦等人直接在蒋介石面前告状,矛头直指陈诚本人。
陈诚抵抗不住压力,只好拿自己的嫡系开刀,于是,除过前面提到的江防军司令郭忏之外,还把第18军军长彭善撤职,由方天接任。
彭善军长为人正派,秉性刚直,不会吹牛拍马,不善交际应酬,是一个矢志抗日的将领,他是在宜昌失守后,才从鄂西前线赶回来指挥部队反攻的。
当时,第18军正由陈诚亲自指挥,这次他却反被撤职,第18军上下都不服气,说:“第18师失守宜昌,师长罗广文没有任何处分,而将彭军长撤职。功过不分,罚不当罪,何以激励士气!”但,事已至此,无济于事。
第18军在开赴枣宜战场之前,有2个师的人马在万县、重庆、北碚一带整训,并且担负拱卫陪都重庆的重任。
当他们接到命令开赴战场后,后方医院仍留在原处,还保留了一些部队看守营房以及处理其他遗留事务。
因此,枣宜会战结束后,该军仍旧开回四川整顿、补充。
不过,这时因为第11师已经归建,第18军开回四川的则是3个师的人马。若是将这3个师的官兵开到原来2个师的整训地域里去,不对原来的第18、第199师的整训地域进行调整,是不可能的。
所以,第18师师长罗广文多了一个心眼,为了达到回重庆原驻防地的目的,他派参谋长赵秀昆先去重庆活动。
赵秀昆到重庆后,首先到军令部一厅二处找到负责部队编组、调遣的其陆大13期同学蔡文治,向他说明来意,请求他同意签请第18军仍各回原驻地。
结果,蔡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满足了赵秀昆的要求。不过,这次第18军军部没有回重庆,而是改驻万县(现万州)。第11师则调往梁山县(现改为梁平)整训。
这样一来,第18师和第199师两个师还是各回原来的驻地。
然而,第18军根本不可能长期在后方整训。
1941年初冬,担负“拱卫陪都”与“收复失地”双重任务的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虽说手中拥有十几万兵力,可战区1942年2月所管辖的范围从刚成立时期的湖北、四川、湖南3省边界地区的41个县,一下子扩展到包括贵州西北部在内的4省10区81个县。
这个地域连贯鄂西、湘北、川东,控制入川门户,东可威胁宜昌之敌,直趋武汉;西可凭三峡之险,封锁江道,阻敌西进;北与第五战区唇齿相依,南与第九战区互为犄角,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所以,陈诚为了确保整个辖区的安全,特别是吸取了宜昌失陷的教训,决定采取重点防守、次要方向牵制日军的战略,以便在重点地域形成作战优势。
在这一战略指导下,防守战区核心的江防军就必须使用最精锐的部队。为此,陈诚将已恢复原职的心腹爱将郭忏调任战区参谋长;任命粤军名将吴奇伟为江防军司令,并以土木系主力第18军、第94军、第86军为基干,确保辖区安全。
因此,在这样的背景下,第18军必须重新出山。从四川调往前方驻防后,归长江上游江防总司令吴奇伟指挥,担负宜昌以西石牌要塞的防守任务。

石牌与宜昌位置图 图片来自网络
石牌,是宜昌以西三峡入口处南岸的一个小镇。在这里,两岸均为高数百米的断崖,江面狭窄。
为了阻止日军继续溯江西上、进攻重庆,国民党海军利用这里险峻的地理条件,把它打造成坚固的江防要塞。
其基本布设是:海军将无法行驶的舰船沉入这里的江面,用以封锁长江航道,并将舰上火炮移置岸上,作为要塞火炮。舰上官兵即改为石牌要塞部队,由舰长方某(留英海军学生)担任副指挥官,正指挥官则由曾经担任第18军旅长的滕云充任。
宜昌沦陷之后,日军如果想要溯长江而上进攻四川,石牌要塞是必须拔除的钉子。为此,石牌成了拱卫陪都重庆的第一道防线。
在这样的战略态势下,固守石牌就是第6战区天大的任务。为了达成固守的目的,陈诚不仅把自己的核心部队第18军从后方调来加强防守,并且在陆上增加了巴(东)宜(昌)要塞守备队,由第18军军长方天兼任要塞司令,统一指挥石牌地区各部的作战行动。
应该说,与马垱、湖口、富池口、田家镇诸要塞相比,石牌要塞是最坚固的。
武汉会战之后的1938年冬天,中国海军就在石牌设置了第一炮台,其左右有第一、第二分台,共安装有俄制岸防大炮10尊,其主炮台位于长江一个130度的弯角上,可以一炮打到南津关;
其他各炮台则相互掩护、相互弥补射击上的死角地区,形成一张无缝连接的炮射火网,封锁南津关以上的长江江面。
此后,海军又陆续把之前从船舰上拆下来的数百门舰炮,安置在两岸开凿出来的山洞中,共分为4个总台,12个分台,各以电讯联系,不仅更加增强了江防火力,而且可以确保炮兵安全。
上面说到,石牌要塞的核心部位由要塞部队防守,第18军则负责防守两岸外围阵地。
方天率部依次进入石牌地区之前,已经在心底对各部的防守区域以及各部应该承担什么样的任务做出了比较明确的区隔:
他一方面吸取了前任军长彭善的教训,不敢过多地依赖第18师,另一方面,又因为第11师早已归建,手里有这么一支最精锐中的精锐,如何使用不得不慎重思虑。
因此,他决计以南岸为重点展开部署:军部驻石牌以西的望州坪,第11师任要塞前地之防守,第18师则于侧翼阵地任掩护。
第18军陆续进入石牌地区后,由方天兼任要塞司令,统一指挥石牌地区各部的作战行动,所以,他在对部队展开时,不仅仅只考虑第18军各部的防守地域,还需把石牌的要塞部队纳入考虑范围。
其具体部署是:
以第11师并指挥石牌要塞部队防守南岸,该师以2个团担负要塞外围阵地的防守任务,以1个团会同要塞部队担任核心阵地防守南岸前沿距离日寇约1公里的缓冲地带;
第18师以1个团据守外围阵地,主力在后方利用时间训练;
第199师担任机动,驻防三斗坪以西;
军司令部则在三斗坪东侧的黎家湾。
其中,第18师据守外围阵地的那个团与日寇沿着一个山谷相对峙,双方说话都清晰可闻,可谓真的把兵力部署到敌人的鼻子底下了。
事实上,方天的部署只是一个框架,各师、团具体任务,由其自己决定。因此,实际防守态势是:
第11师以第31团分配在平善坝、三皇宫以东地区防守;第32团被分配于大、小朱家坪及其以西山地;第33团则作为机动部队并奉命构筑纵深阵地工事。
第18师则在其右方,守备长阳县境之大桥边、响铃口一带高地。
第199师仍驻三斗坪以西。
按照方天的预想,第18军进入石牌要塞之后,很快就会与日军展开血腥的战斗。那时,他会率部跟日军打一场令人刮目相看的战斗,一扫枣宜战役带来的晦气。
实际上,陈诚并没有把主攻任务交给他们,而是命令该军守备白羊山、三斗坪、罗佃溪一带阵地,以备切断日军的增援部队。
事实上,在驻防石牌要塞的2年多期间,第18军各部除了偶尔派出小部队对当面日军发动骚扰性的袭击行动外,基本上没有大的战斗。
这里,仅选择第18军司令部直属平射炮营第1连连长黄世益的回忆,就可以说明当年的战况:
我们都提高警惕,晚上轮班休息,一有情况通知全连。日军不时用山野炮轰击我们的阵地,敌机也经常当空盘旋,从空中扔下炸弹,企图破坏我们的工事。
但是,西陵峡两边是笔直的山峦,我们的工事挨着江面,所以他们不容易炸到我们。他们俯冲下来后,扔下炸弹就跑了。我们就用大炮射击。
1942年春,正是长江枯水季节。一日中午,守护西陵峡的战士,发现一束稻草缓缓逆流而上。士兵觉得很奇怪,注意观察,并做好应变准备,将炮口对准稻草,并随之变换炮口的方位。
不久,稻草流动到我军阵地附近停止了,突然,稻草中冒出类似剪形镜一样的物体,不停地晃动,对西陵峡两岸窥探。
我判断是日军的潜艇在活动,立即命令开炮,接连发射5发炮弹,同时,机枪也对准扫射,只见草堆翻起了浪花,伪装物这才随水东流。
因此,日军本想通过西陵峡南下,但是在西陵峡吃了几次亏后,知道这里防范严密,只好作罢。
据此,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不是第18军把守石牌要塞,堵塞了日军的进军路线。
也许,这就是陈诚急于将第18军从后方调来的重要原因,有这支精锐部队把守石牌,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指挥其他方向的作战。
那么,陈诚为什么要发动攻势作战呢?如果说他是在执行蒋介石的收复失地命令,那么,他应该将第18军这支王牌部队用于反攻行动,而不是让他们把守石牌要塞。

湖北恩施龙洞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旧址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毕竟,攻击是为了更好的防守,在战场上越是狠狠打击日军,石牌要塞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事实上,凭借第六战区掌控的兵力,陈诚无力收复宜昌,能够与日军保持对峙状态,已是最好的结果,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之所以陈诚仍要发动对日攻势作战,目的在于配合其他战场上中国军队的行动:
1941年冬季的攻势作战是为了策应第九战区(薛岳任司令长官)第2、3次长沙会战;1942年的夏季攻势则是为了策应第三战区顾祝同部的浙赣会战。
这期间,担任机动部队的第199师,直接参与了攻势。在后一次作战中,发挥的作用更大,战果也更显著。
这一回,为了牵制日军,不将宜昌当面的部队撤走,用于攻击中国军队的侧后背,宋瑞珂指挥第199师一部直接向据守宜昌之敌发动猛烈的进攻。
为了激励士气,确保顺利完成任务,宋瑞珂亲临第一线,坐镇桃坪王士翘的团指挥所,亲自指挥战斗。最后,胡强营攻占了南津关;洪毅烈营攻占了小溪塔(今宜昌县),迫使日军无暇他顾。
对于第11师和第18师来说,情况差不多,守备石牌将近2年,并没有与日寇发生什么像样的战斗。第18师只派过一个加强连出江北小溪塔方向,迂回日寇后方袭击,不过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而且,双方对峙的前线阵地,相互射击的情况也不多。
不过,这期间,还是发生了一些趣事,据赵秀昆回忆,事情是这样的:
在第18师前沿,双方仅隔一山谷,都靠夜间送饭,常吃冷饭。为避免吃冷饭,双方经常互相喊话,都不要向伙食担子射击,罗广文得知后,认为非常荒唐,严厉制止。
而我军、师派出的情报人员,无法进入日军防区,日方有意在宜昌北小溪塔不设防,双方情报人员都利用该处作为“情报交易所”,所以,得来的情报都是千篇一律,无关紧要。
1942年夏季,第11师前沿还发生过一件怪事。有一天,日军防地内突然走出一手持白旗的胖女人,口讲日语,经请示江防总部后,直接送往军部。
经讯问后,她自称是牙科医生,和宋美龄是旧友,要求送往重庆见宋,其他拒不作答。事后了解,该日妇到重庆后,即被特务接去,一般估计,是带来条件向蒋介石诱降的。
自从第18军开到石牌要塞以来,一直到1943年5月的石牌保卫战爆发,未与日寇展开太大较量,而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内部换血上。
首先进行的是人事结构的调整,没有针对整个第18军,而在其的核心第11师。1942年3月,师长方靖升任第18军副军长,其遗缺由曾经担任过方靖的副手胡琏接任。
胡琏,1907年10月出生,陕西华县人。原名从禄,又名俊儒,字伯玉。黄埔军校四期生。他在陈诚土木系部队中历任连长、营长、团长。淞沪会战爆发之际,任第18军第11师第66团团长。
从胡琏的抗战经历上可以看出,此人确实是一位颇有胆略的抗日将领。这一次,他得以成为第11师的主将,陈诚必定对他寄予了很高的希望。
确实,在尔后的石牌保卫战中,他指挥第11师官兵打出了威风,不仅保住了重庆的战略门户,而且重创了日军,打碎了日军由此向重庆溯江而上展开攻击的梦想,一洗枣宜战役中第18军作战失利的耻辱,凭借这次战功,也为其而后接任军长奠定了基础。
大约在胡琏当上第11师师长半年后,也就是1942年10月,暂编第9军从第三战区调到了第六战区,陈诚将其改为第66军,将该军中的暂编34师与原18军中第199师进行调换。
暂编第9军成立于1940年10月,是由暂编第32师、暂编第33师、暂编第34师合编而成,由第74军副军长冯圣法升任该军军长。
该军编成后,在浙江又将暂编第35师编入该军,隶属第三战区。1942年8月,冯圣法率该军改隶第六战区后,进入了陈诚的管辖范围。
暂编第34师的来历可以追溯到1938年1月成立的第三战区游击司令部。该部以浙江省警察局巡警及各地常备队、警察和壮丁编成4个支队,同年7月,改编为浙江省国民自卫团总司令部。
1940年,又将所属支队并编为3个纵队,3月,将第3纵队改编为暂编第34师,首任师长是在淞沪会战中率部第一个向日寇开火的第88师旅长彭巩英。但率领该师编入第18军的师长是贾广文。
那么,该师有过什么样的战绩,使得它一投入第六战区,陈诚就把它纳入到自己的核心部队呢?
其实,该师谈不上打出了多大的战绩,不过,该师官兵在作战过程中展现出来的血性,足以让陈诚动心:有血性是部队能否成为抗日雄师的先决条件;有了血性,就可以把本来表现不好的部队打造成抗日雄师。
事实上,第18军的编制变动,必然会对全军的人事关系大洗牌,方靖升任第66军军长后,副军长由罗广文接任,第18师师长则由第76师副师长覃道善接任,第18师参谋长赵秀昆接任第18师副师长。
罗广文够不够资格任职第18军副军长,赵秀昆能不能担任第18师副师长,这里不作任何评说。
不过,方天离任之后,罗广文更是被陈诚提拔为第18军第6任军长,率部在湘西地区打得相当不错,这些都是铁的事实。
这里,要说的是接任罗广文担任第18师师长的覃道善。

覃道善晚年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覃道善,别号仲明,湖南石门人,1903年出生。先后在黄埔军校第四期步兵科、中央训练团党政班第10期学习。历任第18军第11师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抗日战争爆发后,任第18师第52旅旅长、第76师副师长。
从覃道善的简历上看,此人黄埔毕业,又在第18军的核心部队从排长一直干到了团长,身上流淌着纯正的土木系血液。
在淞沪会战时期,由于丢失大场,将淞沪战场上的中国军队置于非常危险的环境之中,第18师师长朱耀华羞愤得拔枪自杀,证明该师是一支具有血性的抗日部队。
而覃道善旅也在这次战斗中,杀敌无数,自身伤亡很惨,尽了全力。随后,他升任第76师副师长。
事实上,第18军这次编制与人事大调整,时机不够好,距离即将开打鄂西会战仅仅只有2~3个月,临阵换将,历来为兵法之大忌。
不过,即使撇开难以评说的方天不谈,第18军第11师胡琏、第18师师长覃道善、暂编34师师长吴啸亚都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将头颅犹如探囊取物的猛将,无论是谁,上下都有理由对他们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