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解读:心旷神怡——登高望远,境由心生,自得其乐
心旷神怡,这一汉语成语,出自宋代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原文为:
“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在早期儒家、道家的思想中,都蕴涵这一成语的价值精神。
心旷神怡,是一种旷达而自得的人生心灵体验,也是追求精神世界美好的心愿和愿望。
达致心旷神怡,一方面有赖于登高望远的豁然开朗,一方面得益于境由心生的阳光心态。
在“心旷”与“神怡”之间,具有相互影响的关系。既可说心旷而神怡,又可说神旷而心怡。
在古人的语境中,心与神具有异名而同指的关系。
认知的理性自觉,可以改变心态;冷静镇定的心态,可以影响认知。
藉由二者的相得益彰,就必然能达致心旷神怡的精神享受和价值体验。

这一成语的本来精神,是在精神体验上伴随视域的开阔和思维站位的提升而有的自得其怡。
人的认知和心态,一旦改变,境由心生,则感受一新,神清气爽。
这一成语的内在精髓,旨在揭示不论是心境感受还是精神体验,无不与本身的认知站位和看问题的心态有关。
人的心态不同,则有不同的人生感受:或是自寻烦恼,或是自得其乐。
“心旷”,来自高瞻远眺。
思维站位提升了,看问题的角度拓展了,往往就会产生幡然醒悟、豁然开朗的心态和感受。
“神怡”,本自心态体验。
心灵幡然醒悟,就会摆脱成见固执,敞亮心境,而有挣脱枷锁、焕然一新的精神体验。
汉语成语的“心旷神怡”,有着中国文化独有的精神意蕴和价值精髓:
既是登高望远而产生的心境体验,又是境由心生而形成的心态体验。
心旷神怡:赏心悦目,则浑然一体。
登岳阳楼,之所以有心旷神怡之精神感受和体验,乃缘于登高而能望远。
站位高,自能远望;向远望,自能心境开阔。
站在岳阳楼上,人之所见所望,皆是赏心悦目、鬼斧神工,就会使自身与周围的环境和布局融为一体。
己之心在与环境融合的过程中,将会感受到视域的敞开、心胸的拓展,自能忘掉迷执的自狭而精神愉快。
从这一成语的意境上看,显然具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它告诉我们:
人生要想有精神愉悦的体验,不妨登高远望,而摆脱周围环境的局限,挣脱眼界视域的拘束,提升感知的站位。
登高远眺如此,拓展心境也是如此。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尽心上》)
人的视野越开阔,心态一变化,或许对人生就有更深和不一样的领悟。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孟子·滕文公下》)
人生若能居天下广居,便可心怀天下,以天下事为己分内之事,视天下浑然一体,推己及人,推恩于天下。
人生若能立天下正位,便可廓然大公,以天下为公,公正无私,一视同仁。
人生若能行天下大道,便可中正无偏,中立不倚,和而不流,惟义是从,主一无适。
心旷神怡:视域大度,则豁达开朗。
在人的心态上,视域广阔,心地无私,就会豁然开朗,而看问题、做事情便能“一览众山小”,富有宏观、战略思维,大中见小。
人的心态,有时为视域所拘,私心所束,就会自我封闭,刚愎自用。愚者闻其略而不知其详,闻其详而不知其大。
“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庄子·秋水》)
坐井观天,则无以见天之大;拘束于时,则无以睹一世之变化;束缚于教,则不知道之无限而不可测。
心境开阔,宽广如大海,就能海纳百川而坦荡荡,就会少些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就不会自私自利,鼠目寸光。
“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礼记·礼运》)
人之胸怀宽广,就会视中国如一人,天下为一家,而待人若亲,与人为善,忧乐天下,而拥有博爱、达观的人生体验。
我们心中时常的郁结和心病,往往跟认知的维度和水平有关。看问题的角度一变换,它们就会涣然冰释,洒脱自然。

俗话所说的冰释前嫌,便是思想通达、感情融化的结果。
“圣人者,以己度者也,故以人度人,以情度情,以类度类,以说度功,以道观尽,古今一也。”(《荀子·非相》)
“以道观尽”,是无不观,而事物无不尽。“以人度人”,则无私;“以情度情”,则不倚;“以类度类”,则不偏;“以说度功”,则不蔽。
“夫道者体常而尽变,一隅不足以举之。”(《荀子·解蔽》)
正因为道者的“体常而尽变”,方有“以道观尽”的穷神知化。
曲知之人,观于道之一隅,而未能识其不测。
一个人若能知心术的自是之患,见偏执的蔽塞之祸,而能兼陈万物而一视同仁,则万殊众异不得相蔽以乱其正。
“以道观言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观分而君臣之义明,以道观能而天下之官治,以道泛观而万物之应备。”(《庄子·天地》)
道通万物,无所不备。
“以道观言”,言教合理之殊,则各自为正;“以道观分”,性分各自裁宜,则有义之明断;“以道观能”,量才使用,官尽其职,则无不治;“以道泛观”,泛应曲当,无不适宜。
通于一道,因物付物,理一万殊,自是万事可毕。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宋代苏轼《题西林壁》)
人生转换认知和感悟的角度,就会带来另外一种不同的心态和心境。
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宠辱皆忘。
人之“神怡”,既来自心境之旷,又来自神清气爽。
人的心境,在与视域融合的过程中,拓展敞开,则迷执自然消散,而心神自清。
人的心性,忘掉了固执缠身的沉重,脱开了自我设限的羁绊,抛弃了孤芳自赏的自闭,则必然有神清之感。
忘掉故我,自能神清;摆脱污浊,自能气爽。
在早期道家思想中,“心旷神怡”乃是摆脱世俗羁绊的精神逍遥。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老子》)
人生有我之私,患得患失,自然是得之若惊,失之若惊,心为物欲所摇动,不得安宁,难以神清洒脱。
人生之所以有“贵大患若身”的烦扰、烦忧,便缘于吾有身之私。私欲膨胀,贪得无厌,驰迷不返,必然乐极生悲,则自招其患。
人为身之私所羁绊,自然不得解脱;若是虚心寡欲,去除身之私,达致无身无我,吾有何患?
人的心境,既能“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庄子·应帝王》),便能“体尽无穷,而游无朕”,自在自由。
真人者,不拘于世,不系于俗,而能通洞条达,心平气和。
心境通达,就可神与化游,游乎精神之和,而达致势利不能诱,声色不能淫,威猛不能恐的恬淡自然境界。
人心与天地往来的“神怡”自得,既是忘我的感受,又是大我的体验。
“大同而无己。无己,恶乎得有有。睹有者,昔之君子;睹无者,天地之友。”(《庄子在宥》)
睹有者,执著于已有,自限于小;睹无者,与天地合一,逍遥自由。
心大同于宇宙,则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何有小己之拘限?
忘我,则宠辱皆忘,而神必清;大我,则天下一体,而心必旷。 吾善养浩然之气,岂能不神清气爽?
在宋代儒家学者张载看来:
“浩然无害,则天地合德;照无偏系,则日月合明;天地同流,则四时合序;酬酢不倚,则鬼神合吉凶。”(《正蒙·至当篇》)
大其心,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浩然无偏,廓然大公,无方体而无私我,自能体验以天下事为己分内事的恢弘气象、博大境界。
在明代儒家学者尤时熙看来: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无我也;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真我也。”(《黄宗羲全集·明儒学案·北方王门学案》)
仁之心,无我、人之别,视人若己,以天下为一家,廓然大公,心溥万物而无私,正是大我的精神体验。

心旷神怡:悠然自得,喜乐洋洋。
心旷神怡之体验,又是悠然自得的喜乐洋洋。喜洋洋者,乃是人心自得其乐的感受和洋溢在外。
人之所以有如此别样的心情愉悦,乃缘于心境开阔了,消除了狭隘的桎梏和畏缩的拘谨,在心识放开中有了精神自由。
人之所以有如此别样的心中快乐,实由于心态松弛了,剔除了压抑的紧绷和系累的烦扰,在神态自若中有了悠哉体验。
在道家的思想中,心旷神怡的自得体验,是“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庄子·达生》)的精神逍遥,或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庄子·天下》)的神与化游。
心旷神怡的喜洋洋,主要体现为精神遨游得汪洋放达,无拘无束,而自由自在。
心有所至,则神慨然在之,而无不自适。
在早期的儒家思想中,心旷神怡的喜洋洋,是“心广体胖”(《大学》)的无不自得。
心中至诚,自然显现在外。
仁者诚,则广大配天地,心地宽阔;仁者乐,则乐善而不迁,心地安舒。
在明代儒家学者刘宗周看来:
“仁者无我。无我之好,取人之当好而止;无我之恶,取人之当恶而止。”(《刘宗周全集·论语学案·里仁第四》306)
仁者,一日克己复礼,如鉴之空,如衡之平,无我无人,则平平荡荡,万物一体,天下一家。
人无我,则与天下人浑然一体,廓然炯然,待人如亲,中国一人。
投身于民族复兴伟大事业,实现自我价值,立己立人,达己达人,以天下为己任,好善乐施,则无事之成不悠然自得,无成人之美不喜乐洋洋。
在一定的时空境域或情境下,我们往往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和遭遇,但可以改变自己的认知和心态。
认知上站得高,看得远,就不会为一时的挫折和失败而打倒。换个角度看问题,若是把其视为自己人生磨练和阅历的一种资本,便会愈挫愈奋,感受尽人事而听天命的泰然自得。
心态上想得开,很阳光,便可改变心情,进而境由心生。换个心态欣赏和领略雄伟景色以及人生百态,就能感知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心旷神怡,体验拨开云雾见天日的神清气爽。
中华传统文化,流传下来很多文化瑰宝,成语就是其一。每个成语都是特定文化体系中提纲挈领之论说,富有价值观和方法论的涵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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