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冼星海夫人钱韵玲和汉口胜利街第六小学
关于冼星海夫人钱韵玲和汉口胜利街第六小学
说明：写作这篇文字，是为了给大家说明历史的真相。特别是星海同志的亲属后人都对这一重要细节发生过误解误传。
由于钱家当时住在武昌，于是钱家后人都误将星海夫人钱韵玲同志所工作的“第六小学”认为是位于武昌的“武汉第六小学”。这一“误判”被全国很多媒体和引用者采纳。我知道真相，也向星海的女儿冼妮娜和外甥女钱道波都作过解释，可他们仅是出于对我的尊重没有否认我的看法。
她们不是凭空的，其中重要原因我说过了，因为满门英烈的钱家当时住在武昌，星海同志又曾在三厅六处任职，有一段不短时间住武昌昙华林，以至钱家后人误解后造成误传。
图1 英雄钱家：后排左起：钱远镜、钱韵玲、钱远铎，前排：王德训
我的依据除了作为星海在武汉最好的朋友的家父曾昭正留下的文字、他在晚年病中对我不倦的回忆讲述，还有从星海日记的很多叙述中看到，我将要说的是正确的。下面我详细汇报给大家我的依据以及我后来的进一步求证。
首先，从星海日记就可以看出，“第六小学”不在武昌：因为他多次提到很晚坐轮渡回汉口以后、或很早在汉口起床后（与钱韵玲）的有关交往，都明显能看出钱韵玲是工作生活在汉口，而不可能在武昌。
随便节录一段星海伯伯1938年5月14日的日记：
“天阴沉大雨，早晨和江君坐一小船冒雨过湖（插注：当时他在东湖参加《最后一滴血》电影拍摄），然后乘车到汉口！我到第六小学，韵玲在教三小……上课”
显然我这证据没有一点推测性。
为了进一步说服不同意见，我（从2008年-2013年）写信询问父亲30年代的老友、“保卫大武汉”时星海创办的“海星歌咏队”队长、著名老前辈万迪秀，还和他进行过频繁的多次通话，切实验证了冼星海夫人钱韵玲相识和多次会见的“第六小学”的地点（定语）是“汉口”（现胜利街）第六小学、而不是位于武昌的“武汉”第六小学。
图2 市六小位置（坐标为现五福路小学）
这张袁厚翔老师提供的30年代地图上可以看到当年的汉口市六小位置，就在今天的五福路小学处，图中汉中街即现胜利街，汉景街即今中山大道。
下面我来讲述一下那段历史。
1937年10月3日，著名戏剧家洪深带领“上海救亡演剧队二队”到达武汉，冼星海同志就在这个队负责音乐方面的工作。
图3 救亡演剧队二队（选自《冼星海全集》）前排左三为星海，后排左三为洪深
那年双十节前后，武汉天气变得潇雨连绵。星海不停在在汉口、武昌组织了多个音乐训练班。其中在汇通路铁路边扶轮小学的“业余歌咏队”活动地点主办的培训班是最早、也是影响最大的的一个。
据先辈（家父曾昭正、万迪秀叔叔）回忆，这个班大多是中学生年龄的小青年（健在的家母章子仲当时14岁，也在其中），其它还有小学教师、电话局的话务员、大小商店的店员、甚至还有汉口些小厂小作坊和铁路上的工人。先后报名的已多达六七十个人。在这里，他们受到了识谱、唱歌、和声部唱法、甚至基本指挥的入门培训。我母亲回忆说，期间星海教唱夏之秋作曲的《歌八百壮士》时，她因为唱不好、又不服气他的批评，还和他顶嘴、“吵架”。（母亲至今随口就能唱。）
大约十来天后，歌咏培训班的课程已经全面展开，在训练班的万迪秀和他的几个同伴在得到星海同意后，向很多学校的歌咏队发出请帖，邀请他们到汉中街（现胜利街）的第六小学共同参加一个‘抗日联谊歌咏晚会’。欢迎参与者自带节目入场，独唱、合唱、街头剧、抗日内容的折子戏都可以。在发出请帖时，特别提出是请到音乐家冼星海作为汉口“教师抗日联谊会”的歌咏指导。
几天后的傍晚，联谊会如期在汉口第六小学举行了。当时影响最大的范月甄的“健友歌咏队”和家父所在的“业余歌咏队”都参加了。
据万老师说，那天仍然淅淅沥沥地不停下着“麻雰雨”。在离开会前还有半小时，冼星海蒙着一件雨衣、由他带路来到第六小学。
在这里，这学校的一位年轻的女教师，第一次在汉口见到了这位、她在上海就几次见过的“熟人”。
她就是我党的地下党员钱韵玲。她是曾经跟随着她的父亲钱亦石（当时是上海暨南大学教授）在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读书时，看到过这个人到过自己家。她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父亲的学生中的一个。而她母亲即时带着她出去“放风”。
这下她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著名音乐家冼星海。
会后，一个以“音乐培训班”为基础的、由还在读中学的万迪秀担任队长的以救亡宣传为任务的歌咏队诞生了！
这个队共有三十多人，半个世纪后，万叔叔以惊人的记忆写下了几十个名字(本文略）：他们大多是高中学生，还有小学教师（在市六小教书的钱韵玲就是）、工人、店员、小职员、话务员等。万叔叔在一次电话中特别对我讲了其中那个年龄最大的，叫竺正权，当时已有四十多岁，有家有室，根本不大会唱歌。可是他和大家一样、非常积极投入进来，进步很快，还主动打杂。
这不能不叫人感动。由此可见我们武汉英雄气质之一斑！
图4 海星歌咏队：前排左3范元甄，中间为冼星海 ；右1杨慧、2朱登芬、3万国瑞，第二排左2为万迪秀
当时队员们一致想给歌咏队起名叫“星海歌咏队”。但星海知道后，认为以一个人名字作队名不妥。最后万队长“小聪明”建议，将队名定为“汉口海星歌咏队”（注意与后来成立的“武昌海星歌咏队”区别）。队歌里唱道：“星的光辉，照着首苦难的兄弟，海的咆哮，唤起争自由的人群！”
那段时间，几乎每周两次，冼星海会来到队里教唱救亡歌曲。还有其它著名音乐家，例如王云陔、沙梅、吕骥、马可、赵启海、桂涛声等知名人物都经常来队指导和教歌，然后队员们又会踊跃去社会上，为更广泛的民众队伍教唱。
进入11月下旬，星海同志随“二队”陆续到黄石和安陆多地宣传（参看上面照片），这样，他和“海星”包括钱韵玲很长时间都没接触。
次年（1938年）1月17日，“中华全国歌咏协会”在武汉成立。“海星歌咏队”参加了在光明大戏院（兰陵路，解放后曾是“中南剧场”）参加了成立大会演出。但是星海哦和钱韵玲两人基本没有接触。
这里展示万迪秀叔叔寄给我的一张照片（图5），他说是1月17日11时“中华全国歌咏协会”成立大会时在光明大戏院照的，日期与地点他说的都与我所知道的一样，但我从照片题头看日期似乎是十天前（11月7日）的劳军歌咏大会的，前面那张（图4）才是17日的。
我不敢妄断，便在2013年去杭州时打算去看望万叔叔时求证。不幸万叔叔已在生命最后的重病中。我也只能留下遗憾。此照片太珍贵了，我放在下面转献给读者们。
图5 万叔叔发给我的照片
回到当年。以后，星海同志又离开武汉到安陆等地进行抗日宣传，春节后才回汉。元月20日那天，他赶着理了发，就最先来到我家（公新里六号）和我父亲曾昭正团聚，还为我三岁的表兄秋明送来多节小竹子链接做成的、可以摇头摆尾的玩具小龙。
但此间星海不知道的是，1938年1月29日，我党的杰出干部钱亦石同志因深入浙江抗日工作不顾劳疾、已在上海不幸以身殉职。
2月25日下午，星海同志正在我家“大智旅馆”二楼一个房间（即孙师毅的房间，他当天让给星海）休息时，来了孙师毅（即著名作词诗人施谊，这里原是他住的房间）和万迪秀，专为他送来孙师毅写的《钱亦石先生挽歌》歌词。
星海接下歌词，当晚便没有离开，就在那房间里作曲，直写到次日凌晨方睡。
第二天早上天亮后，有人敲门，星海以为是我父亲曾昭正，没起床应道：“请进。”哪知进来的却是个女生。他当然认得出是“海星合唱团”的团员、第六小学的教师钱韵玲。只见她背光站在门口，小心地说道：“冼先生，施谊先生叫我来拿您昨晚谱写的挽歌。”星海见是女生，不好就起来，便在床上说：“哦，对不起，我整理好放在桌子上了，你自己拿吧！叫他们刻印好分发到‘海星’、‘业余’和‘三八’三个歌咏队。”钱韵玲便照他说的拿了歌单后，很快消失了。
家父当时是星海最信任的知己朋友，彼此间连心态、隐私都经常交流。据家父回忆，星海曾这样对他说起这件事：“那还是我在你家旅馆，写《钱亦石先生挽歌》那天，写太晚了，早上刚睡着一会，她就来拿歌单。我有点奇怪，孙师毅怎么不自己来拿？后来在‘市一小学’[1]为大家教唱这首歌时，我发现她戴着孝。一问才知道，她原来就是钱先生的女儿。当时她被我问得泪如雨下。你知道吗？我十分后悔啊！我也曾受过钱先生的教导。我怎么能……哎，我觉得我太粗鲁了，不该那时、那样问她，给她伤口上撒盐。”
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件事，请大家看我和万迪秀叔叔的通话记录：
我问：“万叔叔，您知道《钱亦石先生挽歌》是在‘大智旅社’孙师毅住的那房间连夜谱曲的吗？”他回答：“是的是的，星海一直写到第二天凌晨，钱韵玲去拿歌单时，他才刚刚睡下。那时他还不知钱亦石就是她父亲。”我问：“我父亲说，他和我姑父李行夫也是你们‘海星歌咏团’的成员。这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说：“是‘海星歌咏队’，不是‘团’，当时都不大，地方性的歌咏团体都不敢自称‘歌咏团’，你父亲的‘业余歌咏团’是例外，是被大家叫惯了。那时，每个受星海同志指导的歌咏队的负责人都自动成为‘海星歌咏队’的成员。”我又问：“我父亲回忆中说，当时星海在武汉创作的歌曲，包括《游击军》、《太行山上》、《江南三月》都是他们最先唱出的，是吗？”万老答：“当然是，有些就在你们家写的，还有些是星海叫我送去给您父亲的啊！”
可以说，这是星海在曾家完整写成的第一首歌曲。其它还有很多作品初稿、修改稿，但父亲说都不宜统计成在我家创作的。
据老母亲回忆，她2月27日上午随“汉口业余合唱团”到了云樵路（现黄石路）汉口市第一小学学唱这首歌，学唱时看到的是用墨笔抄写的大歌单。下午，追悼会在汉口总商会举行时，星海亲自指挥大家演唱这首挽歌。
当时的追悼会达到了国共官员出席和延安送来挽联的空前最高规格。（报道很多，此处不重复。）
以后星海和钱韵玲的爱情的故事更加动人，我的小说中也有详述，这里就不多说了。
2015年，当我和星海外甥女、钱远铎先辈的女儿钱道波（钱亦石先烈的孙女）一起带着江苏电视台来到六渡桥汉口总商会旧址时，我看见她当时忍不住泪水喷涌。
向中国杰出的爱国音乐家冼星海和他的亲人们致敬！
[1]汉口市一小学位于云樵路（即现黄石路）口附近，与国民党市党部在同一大院内。
